靜看窗外的雲,就能明白江大海畫的是什麼。-評《雲外宇韻-江大海個展》,2018.05.12-06.10,台北耿畫廊。
江大海,《台北的雲之一》,壓克力顏料、畫布,200X400cm,2018。
1946年生的江大海,已是國際成名的藝術家,曾在法國、大陸、台灣等地辦過大型個展,作品以油畫作品為主。江大海於1986年以後留學並旅居法國,油畫作品風格自寫實風景畫轉為純粹色彩探討的抽象畫,再進入抽象與具象之間的精神性追求。江大海自風景畫中的雲彩找到可以投注一生的創作主題,從具象的雲彩變幻成追求形而上的色域感染力,終致西方理性與東方意境的美好結合。
《青卞山圖》,明,董其昌,軸,紙本,筆黑,224.5X67.2cm,美國克利夫蘭藝術博物館藏。
《清涼環翠圖》,清,龔賢,卷,紙本,設色,30.2X144.2cm,北京故宮博物院藏。
若論到東方意境,必到中國山水畫中找尋,十六世紀明代山水畫家董其昌、十七世紀明末清初山水畫家龔賢所作山水畫皆以江南為主,用墨濕潤,雲霧朦朧,江大海自其中找到屬於中國文人的氣韻、覓著了中國文化的意境;但江大海基於俄國畫家康丁斯基(Wassily Kandinsky, 1866-1944)所說「繪畫要有隱蔽的結構」,思考西方藝術的幾何理性基礎與中國山水意境之間的可能性,自然發展出以西方油畫色彩細密滴灑,創造獨特的中國色彩意境。江大海畫雲彩,是一方、一片、一團雲氣的真實寫照,用色看似單純的由紅而黑或由灰而藍,實則基底的色調與細密的色滴皆經過理性的計算與控制,關於色域的感染力定會聯想到美國猶太畫家羅斯科(Mark Rothko, 1903-1970)的色塊作品,為了渲染色彩的力量,通常畫家會選用大尺寸畫幅,製造沈靜但有力的視覺效果,江大海的作品亦是大尺幅,使用節制且理性的創作手法,營造顏色本身的質感到觀者心理感受之間的流通性。抽象畫是基於科學思考,探究線條、色彩、面積等繪畫形成元素與觀者之間的互動關係,羅斯科作品中長方形色塊以及各色塊之間的關係,還有江大海使用滴畫法慢慢堆疊色彩變幻的曖昧,皆是基於數學幾何的理性,作品雖抽象不具形體,卻單純透過視覺直抵觀者內心細微之境,引發美好的共鳴。
《即興創作13》,康丁斯基,1910,油彩、畫布,471/8X553/8吋,Munich, Neue Pinakothek。
《8號》,羅斯科,1952,油彩、畫布,801/2X68吋,私人收藏。
江大海的油畫作品,遠看是一幅顏料柔細轉化的色塊繪畫,細看滴畫法的處理痕跡佈滿大幅畫面,將基本色調薄塗畫面之上,甩灑點點細膩色滴,如斯精細令人吃驚,這麼完成的一幅畫作,是時間與體力的堅持,更要理性與穏定的心志。滴畫法是美國藝術家波洛克(Jackson Pollock, 1912-1956)創立的繪畫方法,將顏料張揚拖灑於畫面上,形成自然的行為藝術創作,創作變成一種偶然的呈現,藝術是觀者自由與想像的載體。江大海使用滴畫法,將有顏料滴灑、堆雜於畫面,色點與色點相遇、相依,層層疊疊交織綿密細緻如絲般柔軟的色彩,如雲如影,所有偶然都控制在畫家手中,有了節制、加了理性,藝術是畫家深深思考、細細調整的生命體現。
江大海,《台北的雲之六》,壓克力顏料、畫布,150X150cm,2018。
江大海,《台北的雲之六》,細部。
江大海,《台北的雲之六》,細部。
江大海畫的是雲彩,具體一如天上雲影,有聚有離、有深有淺、似柔又狂、似遠或近,一股雲氣似有若無游走其中,靈動如仙,卻又佇立凝思,宛如千古雲渺,亙久不變。就像十世紀中國五代南唐山水畫家董源在作品中著意於江南水氣的營造,山樹、江流皆在氤氳之中,似雲霧縹緲之動勢,又有千古不移之靜意,江大海畫的是雲彩,追求的是意境,在抽象與具象之間找到了模糊之處,便用一點一點的色滴滴灑成畫;在西方繪畫與東方文化之間找到了契合之法,所以一絲一絲的詩意凝聚於畫。中西融合、抽象與具象的討論就成為江大海作品的藝術價值。
一分鐘,靜看窗外的雲,就能明白江大海畫的是雲彩,這朵雲逸入了那片薄雲、遠處的雲影撐脹了這邊的雲絮⋯⋯;再多看四分鐘,窗外的雲就是江大海畫中的色滴相牽相伴;看足十分鐘,看雲不是雲、看雲又像雲,是意境,是觀者自己心裡的那方天雲,是江大海心中所思所想的幾抹顏色。
此次耿畫廊的江大海個人展,主要是2018年所作《台北的雲系》列作品,兼有2017、2013年作品,但耿畫廊未於畫作旁貼設說明牌,觀者只能靠視覺直觀欣賞畫作,無法抓住畫家的創作脈絡與轉折,是一缺憾。另外,可能是因江大海的作品尺幅大,有幾處燈光直接打在油畫作品上,造成觀賞的困擾,也容易對油性顏料造成傷害。雖是策展細微之處,但卻使得展覽看似高貴雅致,實則簡單冰冷,有點可惜。看完展覽之後,筆者也忘了向畫廊索要展覽清單,致使撰寫本文時使用圖片未能有清楚圖片資料,本文仍使用沒有圖片資料的圖片,以資自我惕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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